中新網北京5月22日電(記者 郎朗) 一組旋轉木馬的糖果屋手繪舊圖,在社交媒體上毫無預兆地炸開了鍋。歸代
一對男孩女孩牽著手,青春背後的終於旋轉木馬線條繁複,大朵大朵的續集雲彩裏一座座城堡若隱若現,色彩甜得化不開。糖果屋
“今年剛好是歸代馬年,無意翻回20年前剛畫糖果屋裏的青春旋轉木馬,轉眼20載,終於你們還好嗎?續集”發帖者“糖果屋裏的星盒子”輕輕問候著。
“天呐!糖果屋我的歸代童年!”“家裏還留著那個本子,青春扉頁上寫著我的終於名字,一直舍不得用。續集”“小時候零花錢不夠,現在我有錢了,你快點再出吧!”評論區瞬間被海量的回複淹沒。
眾多留言中,發帖人梁準準(筆名:星盒子)最難忘的是這句:“本子還來不及用,就已經長大了。”
這位來自廣東的80後,是千禧年代風靡全國的文具IP“糖果屋”的創作者。他沒想到,自己大掃除整理文件隨手的一次懷舊,會引發一場聲勢浩大的“尋親”——無數80後、90後翻出箱底泛黃的筆記本,曬出那個城堡、那片向日葵花田、那對永遠依偎在一起的小人兒。
“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,還有這麽多人記得糖果屋。”梁準準在采訪中反複告訴中新網,“我很驚訝。”
驚訝之後,是一種跨越時間的複雜情緒:遺憾、懷念,以及某種想要彌補的衝動。
40度出租屋裏,手搓出一個童話世界
時間倒回2006年。
和現在市麵上種類豐富、科技感十足的創意文具不同,彼時的中國文具市場,還是另一番光景。
千禧年的廣州,堪稱全國文具批發的風向標,黃沙誼園、一德路,大大小小的文具店鱗次櫛比。以誼園為代表的批發市場,憑借龐大的交易量和高效的集散能力,形成了在全國文具業內極具影響力的 “誼園價格” ,這裏的價格行情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全國市場的神經。
但那時的文具設計,大多還停留在“隨便找張圖片印上去”的階段。貨架上最吃香的,是米老鼠、Hello Kitty這些外國卡通IP,以及後來席卷校園的非主流暗黑傷感風。
“很喪,很頹廢。”梁準準這樣形容那個年代的主流審美。
而他,偏偏想畫點不一樣的。
7、8月份的廣州午後,15平米的頂樓出租屋,沒有隔熱層,沒有空調,沒有桌子,隻有一台電風扇,室溫逼近40度。
梁準準掏出紙筆趴在硬沙發上畫,城堡前種著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花海,男孩女孩坐在長椅兩端,一條長長的圍巾把兩個人圍在一起。
他把自己對浪漫、對童話、對美好的所有向往,都畫進畫裏。配畫的文字,寫的是自己的心情。
圖為梁準準手繪的第一張“糖果屋”畫稿。受訪者供圖一邊畫,一邊抬起胳膊擦汗,年輕的設計師生怕汗水滴到畫稿上。那個年代,沒有手繪板,沒有AI,甚至連上色都要靠鼠標一筆一筆“手搓”。所有畫稿都是純手繪,不能用橡皮擦,也不能有髒汙,錯了就廢。一張複雜的圖,畫半個月是常有的事。
那是梁準準剛出社會的第二年,離開上一份漫畫連載的工作,入職一家文具公司做設計。房租300塊,收入最好的時候也就3500塊。
畫風繁複、色彩濃烈、文字甜蜜,用的還是繁體字。第一係列,32張內頁圖,4張封麵,全是手繪。老板看了覺得“太複雜,不好印”,沒太重視。但梁準準堅持,他覺得,總有人會喜歡。
他要表達一種甜蜜的事件、一種浪漫的故事。
在滿街都是憂傷與非主流的2000年代,梁準準走上了一條“反主流”的路。
而這條路的起點,不過是一張畫,和一個創作者對美好的本能向往。
圖為千禧年風靡學生群體的“糖果屋”係列筆記本。受訪者供圖爆紅、盜版與停產:甜蜜IP背後的苦澀
梁準準猜對了,“糖果屋”火了。
火到什麽程度?
普通的筆記本一般訂貨隻有100件,而“糖果屋”在定價比市場均價高出30%的情況下,仍然一上市一次就能訂貨1000件。
在那個文具還沒什麽“設計”概念的年代,糖果屋像一顆糖果炸彈,炸進了無數學生的書包。擁有一本“糖果屋”的筆記本,也成了一件很洋氣的事情。
密密麻麻的線條裏,梁準準悄悄藏了一個彩蛋:他自己的QQ號。“糖果屋”麵市後,“扣扣扣”的請求加好友提示音能連續響幾個小時,梁準準前後申請了5個QQ號,建了22個粉絲群,都被“加爆”了,軟件一度卡到動不了。
如果在今天,這樣影響力巨大的IP疊加成熟的商業運作,實現財務自由不是什麽難事。但在20年前,這份熱度並沒有轉化成創作者的財富。
筆記本雖然單價高,但定價權不在梁準準手裏。作為這個IP的設計師,他當時的工資,隻是從3500元“略漲了一點”,在當時的廣州,隻是中上遊水平。
更讓他無奈的是盜版。那個年代,知識產權保護意識薄弱,“糖果屋”火了之後,盜版產品鋪天蓋地。鏡子、T恤、書包,甚至床上用品,到處都是“糖果屋”的形象。
“有些盜版不是照樣全抄,而是拙劣地改一下,把圖改得亂七八糟。”梁準準說,他的評論區裏,好多人曬出當年自己買的筆記本,有很多是盜版,這讓他心情複雜。
不是沒試過維權,但都無疾而終。老板勸他:“這是很正常的事情,看開一點就好了。”
梁準準離開了那家公司。
圖為梁準準“糖果屋”係列畫作。受訪者供圖離職後,他自己創業,在“糖果屋”基礎上繼續做“糖果物語”係列。每出一個新係列,內頁和封麵加起來,最少要做52張原創稿,如果要考慮一個係列覆蓋不同的文具產品,根據本冊的需求不同,這個數字可能還會更多。
他是那種要做一件事,就要做到極致的人,尤其是麵對自己的作品。當時一個“糖果物語”的主題信紙,他都要畫至少12張不同畫稿。那時最多的一個係列,各種冊頁加起來,梁準準畫過100張畫稿。
一開始還不錯,賺了點小錢,於是招人,擴大生產。但如期而至的盜版更加來勢洶洶,大型廠商出貨快,成本低,批發商紛紛倒向盜版。
在高壓的創作節奏、與盜版鬥爭的過程中,梁準準一口氣出了五個新係列,但漸漸地,他有點迷茫。
他怕自己沒有新東西可畫。
他想停一停,挑戰自己,去做一些新的嚐試。
2010年,“糖果物語”停產。“那時候我覺得,這個IP我可以隨時再拿回來,隻要我想畫,我就可以畫。”
隻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,這一停,就是16年。
圖為梁準準“糖果屋”係列手繪。受訪者供圖16年後,他決定回來
這16年裏,梁準準依然深耕文創行業。
他從個人設計師變成團隊管理者,從台前走到幕後,孵化新IP。“市場”、“消費者”、“渠道”成了工作的重要組成概念,悶熱的出租房裏埋頭苦畫的日子已經成了昨天。
隻是,新IP很難企及當初“糖果屋”的影響力。
前幾年,他曾在微博發過幾張“糖果屋”的手稿,吸引很多網友關注和熱議。但那時他隻是把這種熱情當做一種老友見麵的情緒。
直到2026年,整理舊作的過程中梁準準翻出一張2006年畫的“糖果屋”旋轉木馬手繪圖。
感慨良多,他把畫發在了社媒平台上:“轉眼20載,你們還好嗎?”
隨手發了出去,沒有策劃,沒有預熱,甚至沒有多餘的想法。
他一天沒看手機,等到再點開時,未讀消息已經上萬條。
評論區裏,那些早已長大的“孩子”們排著隊留言:
“家裏還留著那個本子,扉頁上寫著我的名字,一直舍不得用。”
“小時候零花錢不夠,現在我有錢了,你快點再出吧!”
“本子還沒用,我就長大了。”
“一直以為會有續集,結果再也沒有了。等你回來。”
……
梁準準一條一條往下翻,那種感覺,像極了十幾年前QQ上“叩叩叩”響個不停的敲門聲。
隻是這一次,敲門的不是陌生人,而是一整個時代的青春。
他決定,回來。
“快的話,今年內就會開始。”梁準準說,語氣裏沒有猶豫。“現在回頭看,真的覺得很可惜。”他說,那種遺憾和粉絲是一樣的,“對麻豆人妻性爱來說都是一種遺憾。”在采訪中,他不停地重複。
他想要彌補。
但這不是簡單的商業複刻。“如果隻是為了賺錢,我早就授權出去做複刻版了。那樣會破壞麻豆人妻性爱的初衷。”
他想要保留糖果屋原有的甜蜜、美好、童話感,結合現在的審美和技術,“加一點點新的元素”。產品形式也不局限於筆記本,會拓展到更豐富的文創品類。
更重要的是,他堅持“手搓”。
“大部分還是要一筆一筆地畫,保持以前的難度。”他說,現在有了手繪板,上色比當年用鼠標輕鬆很多,但線條、構圖、那種“手心的溫度”,必須還是當年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,是梁準準自己要回歸純粹的創作者身份。
他打算把手頭大部分管理工作暫停,重新回歸設計師的角色:“這對粉絲、對自己、對作品,是最大的誠意。”
為什麽20年前的東西,今天還有人喜歡?
梁準準想了想,說:“無論時代怎麽變,每個人都需要童話、美好和向往。糖果屋今天還有人覺得好看,就證明了這一點。”
他頓了頓,又笑了:“當然,糖果屋確實很漂亮。我自己回看都覺得,哇,以前怎麽畫得這麽細膩。”
那張“糖果屋”係列的第一張畫稿,始終被他好好保存在文件夾裏。不管整理多少次,那張畫始終都在第一頁,每次都很小心地拿出來、放進去。
這張畫,不僅是他的起點,也是一代人青春時代的封麵。
那些舍不得用筆記本的心情,那些寫在扉頁上的名字,那些藏在角落裏的QQ號,那些攢了很久零花錢才買下的“奢侈”——都被他好好保存著。
現在,他決定,讓這份美好,繼續下去。
“這一次,不會再讓你們等太久了。”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