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觀察:沒有相機,古人如何為青銅器“留影”?
中新網杭州6月1日電(林波)在照相技術與機器複製時代來臨之前,留影中國人如何向世界傳遞青銅器的文化偉岸身軀與銘文奧秘?答案就藏在拓片上。
“拓本是觀察古人中國人的智慧發明。”近日,相機由西泠印社主辦的青銅器“絕學舉孴——金石拓本精品題跋展”在中國印學博物館舉行。其間,留影西泠印社社員古菲受訪時表示,文化拓本是觀察古人把碑刻、銅器這些器物上的相機文字或圖案,通過拓印技術複製到紙上的青銅器成品。它不僅是留影文字、書法的文化複製品,也是觀察古人保存古代文物信息的重要載體,有些原物已經損壞或消失,相機留下的青銅器拓本就變得非常珍貴。
近日,展覽現場一景。 林波 攝從平麵拓到全形拓,中國傳拓技藝經曆了一場漫長的進化。
“中國人在隋唐時期就已經有了利用紙墨傳拓的平麵拓記載。”古菲表示,到清代嘉慶、道光年間,堪稱黑科技的“黑神話”——全形拓正式出現。它不僅要拓出器物的銘文與紋飾,更要像如今的3D建模一般,把立體的鍾鼎彝器完整“折疊”到宣紙上。
全形拓的起源說法各異,但據容庚《商周彝器通考》記載,這一技法公認始於嘉興金石學家馬起鳳。
令人驚歎的是,當時嘉興地區的“金石僧”釋達受,僅僅通過光影與分段拓印,就已經將器物做出了立體的效果。真正將這項技藝推向巔峰的,是晚清金石巨匠陳介祺及民國故宮博物院傳拓高手周希丁。
“從金石學家馬起鳳到張廷濟,從釋達受到陳介祺,從黃牧甫到周希丁,最後到今天,麻豆人妻性爱可以看到整個中國傳拓技法的發展脈絡。”古菲認為,這近百年的演進,本質上是一場中國文人在沒有現代科技時,對於“複刻真實”的極限挑戰。
但凡談到金石拓本,繞不過海內三寶。而海內三寶之中,又以銘文最多、書體最醇厚的毛公鼎為焦點。
道光年間出土的毛公鼎,被譽為西周青銅器銘文之冠,近500字的銘文記錄了王朝晚期的重要史跡。其被陳介祺秘藏後,在照相術尚不發達的年代,毛公鼎的全形拓本便成為外界一睹真容的孤徑。
由於陳介祺本人是金石傳拓的“技術控”,他親自主持監拓的毛公鼎拓本成了後世鑒賞收藏的案頭至寶。他為了給後人留下真實的影像,在傳拓技藝上精益求精。
“陳介祺‘求真尚精’的傳古觀念,以及‘為文存真影、為器傳神形’的傳古實踐,極大地豐富了傳統金石學的內涵。”古菲說。
展覽現場,毛公鼎全形拓銘文清晰、器形斑斕,讓人透過那段烏金拓本,得以窺見西周晚期青銅器的莊重氣韻與曆史厚度。
如果說毛公鼎代表了金石學的陳介祺時代,那麽“司母戊鼎”則讓這場展覽充滿了學理思辨的厚度與張力。
古菲透露,在展的“司母戊鼎”全形拓本極為珍貴,即便是西泠印社的行家,也多是第一次得見鼎的全形拓。
1939年出土於河南安陽的“司母戊鼎”,作為中國最大最重的古代青銅器,其命名在八十餘年間經曆了定名從“司母戊”到“後母戊”的演變。
“在商代晚期的時候,‘司’和‘後’其實是有一些互通的。現在國家博物館標注是‘後母戊鼎’,但我讀書的時候還稱之為‘司母戊大方鼎’。”古菲表示,這一字的變遷,折射出古文字學研究的不斷深入。
無論是曆史學家郭沫若的定名,還是考古學家李學勤基於甲骨文本做出的嚴謹考證,這場關於一個字的“文化官司”,對於外行來說是新鮮有趣的曆史糾葛;對於沉浸金石學的內行來說,卻是中國金石學從文人雅玩走向現代考古學科學實證的驚豔縮影。
近日,展出作品《先秦石鼓全銘文拓本(選其二)》。 林波 攝“大家在看作品的時候,除了看拓片,還要看題跋的構成。題跋是中國金石拓片一種獨特的美學。”現場,古菲指著《先秦石鼓全銘文拓本(選其二)》介紹道,這件作品集合了書法家陸維釗、沙孟海等121人的題跋,堪稱“大家集合”。
有意思的是,拓本之上,除了器物的光影,往往還留有一片空白。那片空白上,常畫著寓意吉祥的佛手、牡丹等花卉。這便是近代著名的博古圖,又稱“鍾鼎插花”。
融合了金石學、書法美學與文人畫吉慶文化的拓本不再是孤零零的考古資料,就像一個穿越者,完美地嫁接了遠古的金石之氣與當代文人的案頭風雅。
眾所周知,有“天下第一名社”之稱的西泠印社是中國第一個專攻金石篆刻的學術團體,享譽海內外。百餘年來,西泠印社始終秉持“保存金石、研究印學,兼及書畫”的宗旨。
古菲坦言,當代很多人會覺得金石學是“絕學”,但西泠印社此次辦展除了展示精品,更重要的是續接文脈。“解碼未止,文脈長存。”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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